《國學專欄》岸先生說文字｜第八集
記者 游宏琦 編輯製作
大家好，這裡是《岸先生說文字》。
這一集，我們繼續來看《說文解字》的〈敘〉文：「以迄五帝三王之世，改易殊體，封于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同焉。」
其中「泰」字，在這裡念「大」。
這一段話的意思是說，中國文字在使用的過程當中，經歷了許多時代，而在每一個時代，文字的形體都會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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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五帝三王之世談起
先來看「五帝三王之世」。
五帝，依時間先後排列，分別是：黃帝、顓頊、帝嚳、堯、舜。
黃帝時期，倉頡創造了文字；其後，每一個時代都在使用文字。五帝之後是三王：夏禹、商湯、周文王、周武王。
文王與武王是父子關係，他們二人同列為三王之一。
二、字形必然改變，是文明的常態
「五帝三王之世，改易殊體」，這裡的「體」，指的是字體。
字體的形狀，在每一個時代都會發生變化。不只是五帝三王之世，在五帝之前，每一個時代，其實也都在變化。
接著，《說文》又說：「封于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同焉。」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一個時代是完全相同的。
這一段話出自《管子》：
「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
管仲是春秋時代的人，他所說的「古者」，指的是比他所處時代更為久遠的上古年代。
「封」，是祭天；
「禪」，是祭地；
封禪，都是在泰山、梁父山這些大山上完成的重大祭祀儀式。
總共有七十二家，而被管仲詳細記錄下來的，有十二家：
無懷氏、伏羲氏、神農、炎帝、黃帝、顓頊、帝俈、堯、舜、禹、湯、周成王。
三、沒有文字之前，人如何記錄？
講到這裡，就自然產生了一個問題。
文字是在黃帝時期由倉頡創造的，那麼在此之前，沒有文字，人是拿什麼來記錄事情的呢？
這就牽涉到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
沒有文字，不等於沒有文化；沒有文字，也不代表沒有文明。
四、文字之前，已有符號
我們來看一張圖片。
這張照片，是在河南省博物院拍下來的。
它是一個烏龜的腹甲，屬於新石器時代裴李崗文化時期，距今約七千到九千年。這個時代，還在倉頡造字之前。
如果仔細看腹甲，從上往下第三塊的位置，可以看到一個像「眼睛」的符號。
這說明，在文字產生之前，其實已經有了符號。古人可以用符號來記錄事情、表達事情。
伏羲氏畫八卦，也是在倉頡造字之前。
八卦，同樣是一種符號系統，也可以用來記錄事情、表達事情。
五、字形一直變，文化為何不會斷？
回到《說文解字》的這段敘文。
既然文字的形體在每一個時代都會發生變化，那麼，後代的人，如何能夠看懂前代人寫下來的東西呢？
這樣的變化，難道不會為文化的傳承造成障礙嗎？然而，從現實來看，我們的文化已經傳承了幾千年。
這恰恰說明了一件事：字形的變化，並沒有障礙文化的傳承。這其中，就有非常值得我們深入探究的地方。
六、六書，是貫穿所有時代的原理
接著，《說文》又引用《周禮》：「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先以六書。」
到了周朝，文獻記錄已經相當豐富。根據《周禮》的記載，國子在八歲時，就要入小學。
保氏，是小學的老師。他們教國子的第一門功課，就是六書。
六書，我們前面已經介紹過：
指事、象形、形聲、會意、轉注、假借。
它們是中國文字的總體原理與原則。
文字的字形，雖然每一個時代都在變化，但原理與原則不變。六書，就像一根無形的線，貫穿著每一個時代的字形。
能夠掌握六書，就能夠掌握不同時代的文字形體。因此，保氏在小學教國子識字，首先教的就是六書。
六書的原則，也是整部《說文解字》的核心內容。後續課程中，我們還會對六書進行更為詳細的講解，因為六書實在太重要了。
《岸先生結語》；
我們再回到剛才提到的那個問題：沒有文字，是否就等於沒有文化？
一個民族，在還沒有文字的時候，就已經懂得如何做人，懂得如何與天地萬物和諧相處。這樣的民族，本身就是有文化的民族。
進一步來說，一個人不認識字，也不代表他就沒有文化。
我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許多老人，一生不認識字，但在他去世之後，大家卻非常懷念他：
他是一個很好的爺爺，是一個稱職的丈夫，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也是一個非常夠朋友的人。
這樣的老人，你能說他沒有文化嗎？如果沒有文化，又怎麼可能把人做得這麼好？
《論語》裡，子夏說過一句很重要的話：
「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賢賢易色」，講的是夫妻相處之道。第一個「賢」是動詞，是尊敬的意思；能夠尊敬賢德，而「易」是輕的意思，也就是尊賢而輕色。
在選擇伴侶時，把賢德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外貌放在第一位。因為過於重色，往往會帶來許多後患。古代那些重色的君王，多半成為亡國之君，家庭的道理也是一樣的。
「事父母能竭其力」，是齊家；
「事君能致其身」，是治國，是盡忠；
「與朋友交，言而有信」，是平天下，是講信修睦。
如果一個人，這些都能做到得很好，卻說自己沒有讀過書、不認字，子夏會怎麼說？
他說：「吾必謂之學矣。」
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說，這樣的人，是有學問的人。真正的學問，不在於認識多少字，而在於能夠落實多少。
知行合一，才是真正的學問。
好，今天時間到了，就分享到這裡，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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