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臭豆腐焦慮」 思辯台灣法治的集體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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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臭豆腐焦慮」  思辯台灣法治的集體失靈
從「臭豆腐焦慮」 思辯台灣法治的集體失靈



2026/02/13 15:42:05文/觀點主筆室

近日花蓮名店「玉里橋頭臭豆腐」插旗台北大直,卻意外引爆了一場關於生活品質與法治邊界的激烈論戰。鄰近住戶因濃烈異味焦慮到把頭髮拔光,即便環保局祭出數十萬罰鍰,問題依舊無解。這起事件不只是鄰里糾紛,更像是一面照妖鏡,映照出台灣在建築規範、分區使用及公共空間管理上,長期以來鄉愿式的系統性失靈。

在大直的案例中,我們看到了一種極端的諷刺,一家店的營利,竟然可以建立在周遭居民的身心崩潰之上。名店可以成為法治的法外之地嗎?大直並非特例,而是放眼各縣市共同的頑疾。相較於台北尚有密集的檢舉與較高的執法壓力,走出首都圈,這種法外之地的亂象反而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演變成一種毀掉居住尊嚴的系統性崩壞。

在台灣土地使用分區與建築物規範長期處於有法無天的境地。住宅區一樓即是重口味小吃、排煙管直通巷弄,看似便利的生活機能,本質上是建立在對周遭鄰居健康與感官的剝削之上。從大直的臭豆腐、到露天熱炒、餐廳,到隨處可見的中藥房或蛋糕店、咖啡廳,太臭、太香、氣味太濃,在模糊的監管下似乎皆可開罰,卻又皆能透過局部調整繼續營業。

樓下是市場、出門是車道,顯示出失能的分區與建築規範。這種亂象最嚴重的部分,在於空間的掠奪,騎樓被視為店家的延伸客廳或廚房已是常態,設計來保障行人安全的亭仔腳、消防通道,一一被違建的牆面或器材堵死、被瓦斯桶和爐灶占據,甚至進一步向外擴張,將整條車道變成露天市場。這種對公共空間的蠶食鯨吞,讓行人無路可走,也讓交通安全與防災救護陷入絕境。

空間發展有其歷史軌跡,但當違法沒有先考慮這些狀況,放任其成為庶民文化,無疑等同行政監管的自我閹割。我們該問的不是臭豆腐的問題,而是為何法治在基層生活圈中會全面潰敗?地方政府面對選票壓力,長期對違建與騎樓占用採取不告不理或列管不拆的態度。當違法行為因長期不被執行而產生了正當性,法治尊嚴便可能隨之腐爛。

遵守規範的居民,在這種鄉愿文化中,反而成了異類。想爭取一口清新的空氣,會被批評擋人財路;想爭取一條暢通的騎樓,會被視為不近人情。結果就是讓守法的人因為焦慮拔掉頭髮,違法的人在開單與罰款的零星干擾下,繼續賺取因犧牲鄰里生活品質而得來的財富。

讓台灣人生活得有底氣,不應只是追求表面的經濟數字,而應是找回最基本的、不被侵害的生活空間與秩序。如果政府連基本的監測、連騎樓的暢通都無法捍衛,關於都市更新或現代化國家的口號,都難免顯得有些虛偽。

生活圈之所以臭掉,是因為法治與社會同理心已先行崩潰。台灣不缺建築規範,缺的是一視同仁的執行力;管理不缺土地分區,缺的是對居住權高於營業權的明確定位。如果台灣必須在便利的生活與健康的生活之間二選一,甚至要在樓下的異味中焦慮度日,那麼這種看似繁華的庶民經濟,或許才是台灣社會最深層、也最真實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