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傳媒|吳承岳/台北報導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近日發布一份報告指出,長期以來被視為維繫美元全球主導地位核心的「石油美元」體系,其實際影響力已被過度誇大,與普遍認知存在落差。這份分析深入探討了該體系的歷史演變與當前現況,揭示全球美元流動的主導力量已出現顯著轉移。
「石油美元」概念起源於 1970 年代。當時中東產油國將出售石油獲得的美元收益存入國際銀行,並秘密投資美國公債。這些資金隨後被貸出,常導致拉丁美洲國家因美元利率飆升而陷入債務危機。在 1980 年代初期,沙烏地阿拉伯為穩定油價而減產,並在 1981 年後出現經常帳赤字,消耗了 1970 年代的盈餘。外交關係協會指出,美國在 1974 年曾與沙烏地阿拉伯達成一項協議,但該協議並非永久性安排。
隨著時間推移,富有產油國逐步設立主權財富基金,將其美元盈餘投入全球股票市場,這成為「石油美元」資金流向的重要轉變。外交關係協會分析,雖然沙烏地阿拉伯自 1970 年起的累計經常帳在 2000 年達到收支平衡,但「石油美元」的神話在其影響力大幅衰退後仍舊流傳。報告強調,美國對沙烏地阿拉伯的防衛承諾,其基礎遠不止於石油以美元計價這一點。
全球美元流動主導權轉向亞洲
第二波「石油美元」熱潮則伴隨中國經濟快速成長,推升油價,為產油國帶來巨額盈餘,特別是在全球金融危機前。據報告指出,2005 年至 2015 年間,沙烏地阿拉伯的累計盈餘曾高達逾 1 兆美元。這些資金多數投入美國公債等傳統儲備資產,以及透過主權財富基金投資股票與私募股權。然而,在當前油價衝擊下,沙烏地阿拉伯及多數產油經濟體並未呈現經常帳盈餘,特別是沙烏地阿拉伯在 2024 年與 2025 年皆出現赤字,已轉變為美元計價債券的發行國而非買家。
外交關係協會估計,2025 年波灣合作理事會(GCC)成員國與挪威的石油盈餘總額約為 2,000 億美元,其中科威特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貢獻 350 億美元,卡達 250 億美元,挪威 500 億美元,而沙烏地阿拉伯則出現 330 億美元的赤字。相較之下,「亞洲製造業」國家,例如透過中國國有銀行及香港、新加坡的離岸美元流動,其盈餘高達 1.5 兆美元,顯示全球離岸美元流動的主力已從波灣國家轉移至亞洲製造業出口國。挪威與科威特在 2025 年增加了債券購買,而卡達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則持續投資股票和新創事業。沙烏地阿拉伯則透過借貸來購買股票。
油價波動對東亞經濟體影響甚鉅
石油價格波動對亞洲經濟體影響甚鉅。根據外交關係協會的分析,油價每桶上漲 10 美元,歐洲及南亞、東亞原油進口國的進口成本將增加約 1,600 億美元。其中東亞地區每日進口約 2,000 萬桶原油,中國佔 1,200 萬桶,日本超過 300 萬桶,南韓約 300 萬桶以下,台灣則低於 100 萬桶。若油價每桶上漲 10 美元,東亞地區每年進口成本將增加 700 億至 800 億美元。面對每桶 50 美元的持續性油價衝擊(油價達 120 美元),東亞的經常帳盈餘將減少 3,500 億美元,但其總盈餘仍將維持在 1 兆美元以上。相比之下,巴基斯坦和孟加拉等南亞較貧窮國家則可能面臨更嚴峻的支付壓力。
外交關係協會總結指出,聲稱「石油美元」維繫美元體系的說法,是一個「現代金融童話」,並非基於現實。美元的「主導地位」與實際的美元儲備流動或儲備佔比的靜態庫存之間,並無絕對關鍵的關聯。即使油價突破每桶 100 美元,離岸美元流動的主要來源仍是亞洲製造業出口國,而非波灣君主國。美國目前已是石油淨出口國,但在維持全球與國內油價穩定上,仍依賴沙烏地阿拉伯及波灣合作理事會成員國的石油供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