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走了，留下的不只是存摺、保單和房子，經常還有一支解不開的手機。裡面有最後的對話、十幾年的照片、可能還有一筆家人完全不知道的虛擬貨幣。過去辦繼承是去銀行跑流程，現在的家屬還得過科技這一關，而且常常過不了。
本報專訪長期在高雄承辦遺產繼承案件 — 張奕晨律師，從幾件震撼國際的真實案例，拆解FB、IG、Line帳號、虛擬貨幣錢包到遊戲帳號，這些數位遺產到底能不能繼承，以及生前該做哪些準備。
15歲女兒墜軌身亡 母親為看臉書訊息告了6年
德國一名15歲少女在柏林地鐵站遭列車撞擊身亡，父母始終不知道女兒是意外還是輕生，唯一可能藏著答案的，是她的臉書帳號。母親拿著女兒生前給過的密碼登入，卻發現帳號早被臉書轉成追思狀態，誰都進不去。這位母親一路告到德國最高法院，纏訟6年，法院最終認定數位帳號就像日記和信件，應由繼承人承接，臉書必須讓父母進入帳號。這個判決震撼全球科技業，也讓各國開始正視同一個問題，人死了，帳號裡的人生屬於誰。
交易所老闆猝逝 2億多資產跟著密碼陪葬虛擬貨幣的教訓更血淋淋。
加拿大一間虛擬貨幣交易所的創辦人到印度旅行時猝逝，年僅30歲，用戶價值超過2億加幣的虛擬貨幣存放在他管理的冷錢包裡，而密碼只存在他一個人的腦袋和一台加密筆電中。人走了，密碼跟著走，十幾萬名用戶的錢瞬間變成看得到領不到的數字，家屬和債權人折騰多年，大部分資產至今下落成謎。這不是遙遠的故事。
台灣投資虛擬貨幣的人口早已破百萬，許多人買幣的事連枕邊人都不知道，一旦意外發生，這筆錢可能永遠沉在鏈上，沒有人知道它存在。高雄律師張奕晨指出，虛擬貨幣在台灣已被認定是有財產價值的權利，要列入遺產申報課稅，但國稅局課得到稅，家屬卻不一定領得到幣，私人錢包沒有客服、沒有補發密碼這回事，忘了就是永遠消失。
遊戲帳號藏著另一個人生 葬禮來了一群陌生網友，數位遺產不只是錢。
挪威一名罹患先天罕病的玩家25歲過世，父母原以為兒子因病足不出戶、沒什麼朋友，含淚把訃聞貼上他的部落格，沒想到葬禮當天，來自歐洲各地的網友專程飛來送行。原來兒子在魔獸世界裡用另一個名字活了精采的第二人生，結交一群感情深厚的夥伴，而父母是在他走後，才透過遊戲帳號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孩子。這個故事後來被拍成紀錄片感動全球，也點出殘酷現實，如果當初帳號被直接刪除，這段人生就永遠消失了。
台灣家屬的日常難題 LINE對話救不回來
回到台灣，最常見的場景是這樣的，配偶過世，另一半想保留兩人的LINE對話，卻發現條款白紙黑字寫著帳號專屬於用戶個人，不得轉讓也不得繼承，帳號一停用，對話就蒸發。臉書和IG可以轉為紀念帳號，或由家屬檢附死亡證明申請移除，但想直接登入翻看私訊，平台原則上不開門。
遊戲帳號更微妙，玩家砸了幾十萬課金買的虛寶、養了十年的角色，多數遊戲公司的條款同樣寫著帳號不得轉讓，家屬想接手，卡在條款與人情之間。
高雄律師張奕晨分析，法律上遺產採概括繼承，被繼承人的財產上權利義務原則上全部由繼承人承受，數位資產有財產價值的部分，例如虛擬貨幣、遊戲虛寶、電商帳戶餘額、累積的點數與里程，繼承人本來就有權主張，向交易所或平台檢附繼承文件，多數都有申請程序可走。真正棘手的是帳號本身和裡面的隱私內容，死者生前的私訊可能涉及他不想讓家人知道的秘密，繼承權撞上隱私權，台灣目前沒有專法，平台條款又各唱各的調，家屬往往要一家一家交涉，證明文件備齊還不一定要得到。
立法院已有報告建議參考美國立法經驗訂出規範，但在專法出現之前，自己的數位人生只能自己先安排。
張奕晨律師教4招 生前就把數位身後事安排好
第一，列一張數位資產清單。把重要帳號、交易所、錢包放在哪裡寫下來，不必寫密碼，但要讓家人知道東西存在，否則連申報遺產都會漏掉。
第二，善用平台的身後功能。蘋果手機可以設定遺產聯絡人，谷歌有閒置帳號管理員，臉書能預先指定紀念帳號代理人，花十分鐘設定，省去家人數年奔波。
第三，虛擬貨幣要留下取用方法。冷錢包的助記詞可以拆開存放或交由信任的人保管，放在保險箱並在遺囑中交代位置，都比只存在腦袋裡安全。
第四，寫進遺囑。數位資產怎麼分、帳號要刪除還是保留，都可以在遺囑中交代，有爭議時這就是家人手上最有力的依據。
高雄律師張奕晨表示：上一代的遺物是一箱照片，這一代的遺物是一組密碼。數位時代的遺產藏在雲端和區塊鏈上，家人看不到也摸不到，趁活著交代清楚，是留給家人最體貼的禮物。
【張奕晨律師】簡介
學歷：
高雄中學
政治大學法律系學士
臺灣大學法律研究所
現職與經歷：
和府法律事務所 — 訴訟律師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 律師
矯正署高雄監獄 — 外聘講師
【遺產繼承案件推薦 — 張奕晨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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