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點時報/鄒志中報導)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日前在例行國會開議首日就宣布解散眾議院,啟動「16天超短選戰」,這個決定在政治技術上並不新鮮,卻在政治情緒上顯得格外刺眼。她想做的,是典型的「順風解散」:趁內閣支持率仍高、在野黨尚未完全整隊之際,提前改選國會,為自己補上一張民意授權的王牌。但最新民調卻顯示,這張牌沒有打在日本選民心坎上,反而開始變成一場逆風豪賭。
《每日新聞》最新民調顯示,高市內閣支持率單月下滑10個百分點,從67%跌至57%,不支持率同步上升7個百分點。這不是正常波動,而是明確的政治警訊。更關鍵的是,只有27%的日本受訪者認同解散國會,卻有41%明確不認同。即便《讀賣新聞》仍顯示高市支持度維持高檔,但超過半數日本選民不贊成這次解散,代表一件事:選民未必討厭高市這個人,但開始質疑她此刻的政治判斷。
這種「人可以、事不行」的民意結構,對執政者而言其實非常危險。因為它意味著支持度有隨時進一步滑落的空間,一旦選戰焦點從「你做了什麼」變成「你為什麼現在要這樣做」,政權就會陷入被動防守。

從政治戰略看,高市的盤算並不難理解。她面對的是一個國會席次不穩、參議院不過半、在野黨整合逐步成形的結構性困境。如果等到預算委員會全面開打,在野黨輪番質詢物價、黑金、外交與安保議題,內閣支持率很可能被慢慢磨損。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在還有政治資本的時候重洗牌局。
問題在於,這種算計忽略了一個關鍵變數:現在的選民,是用生活感受投票,而不是用政治技巧投票。
高物價、實質薪資成長停滯、能源費用上升,已經成為日本社會最真實的日常壓力。在這樣的情境下,日本選民期待的是政府「先穩住經濟、先顧好生活」。但高市上任後最具象徵性的動作,卻不是通過補助法案、不是壓低物價,而是解散國會、製造政治空窗期。對日本民眾而言,這很容易被解讀成一句話:「你們在煩日常生活,我在算計選舉。」
更具殺傷力的是,解散眾院直接衝擊2026年度預算案的審議時程。預算延宕,意味著補貼、社福、減稅與經濟對策都卡在半空中。當選民每天面對的是超市價格標籤一張張往上貼,日本首相卻選擇讓國會停擺去選舉,這種政治判斷,本身就帶著強烈違逆日本民意的氣味。
也因此,在野黨幾乎不費力就掌握了攻擊主軸。日本立憲民主黨、公明黨與「中道改革聯合」的論述高度一致:高市一邊高喊「經濟優先、民生優先」,一邊卻實際上把「權力優先、選舉優先」擺在前面。這樣的指控之所以有效,不是因為在野黨多高明,而是因為高市的行動本身,很難反駁。
高市試圖用「讓國民直接判斷我是否適合當首相」來包裝解散理由,但在議會內閣制下,這套說法本身就存在邏輯矛盾。日本選民投的是政黨與國會席次,不是首相個人。當她把解散說成「我要你們給我一個個人授權」,在不少選民耳裡,反而更像是權力意志的展現,而非民主謙卑。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讀賣》民調會出現一個微妙結構:支持高市的人很多,但不認同解散的人也很多。這意味著日本選民正在把「政治人物」與「政治決策」拆開來評價。短期內,這不一定會讓高市輸掉選舉;但中期來看,卻會慢慢侵蝕她的政治信任資本。
更現實的問題是,這場選舉的主戰場,已經不是高市原本想設定的「治理能力與經濟政策」,而是被迫轉移到「你為什麼現在要解散國會?」這種防守型議題。換句話說,高市原本想主動出擊,現在卻反而變成在為一個爭議決定辯護。
這對一個想建立長期政權基礎的首相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局面。因為政治最忌諱的不是被批評,而是被貼上標籤。一旦「解散豪賭」、「權力優先」這些框架成形,再多政策說帖都只能是在框架內修補,而不是重新定義敘事。

高市並不是沒有改革形象。她以強勢風格與清楚立場上台,本可以主打「對抗既得利益、重建政治秩序」。但一旦選擇用解散來鞏固權力,改革敘事就會瞬間變質,從「為國家」轉變為「為自己」。政治語境一旦轉到這裡,日本選民自然會開始懷疑:這場選舉,到底是為了日本未來,還是為了高市早苗個人的權力欲望?
這正是為什麼說,這次解散不是改革,而是豪賭。
豪賭的意思不是一定會輸,而是:就算贏了,也會付出慘痛代價。
即便自民黨與維新會最後真的拿回過半席次,高市也可能已經失去一部分政治信任存量。日本選民會記得,在最需要日本政府穩定施政的時候,首相選擇了選舉優先;在物價高漲、預算吃緊的時候,高市政權卻選擇了權力計算。
對一位剛上任不久、試圖打造長期執政基礎的首相而言,這樣的民意記憶,遠比一次選舉勝敗更具長期殺傷力。
高市現在真正面臨的考驗,不只是能不能贏,而是能不能在短短16天內,重新定義這場選舉的意義。如果她無法把「解散豪賭」轉換成「民生必須改革的選擇」,無法讓日本選民感受到這是一場為了對抗高物價、改善生活而進行的政治重啟,那麼不論最終席次如何,她都將背負一個難以抹去的政治標籤:
這是一位,敢把日本政權押在民意逆風上的首相。
然而,日本歷史對這樣水準的領導人,從來都不會寬容。